洞口张着远古的唇
吞纳山风，也吐纳岁月的余温
梯田叠着石的年轮
不是稻浪，是钟乳石浇筑的春
 
爷爷在世时总说，百年前大旱裂了田垄
他的爷爷背着他寻水，晕倒在洞前
白衣仙人踏云而来，衣袖扫过岩壁
石层便层层叠叠，漫成千层梯
暗河顺着仙影流淌，润活了枯槁的村
 
爷爷醒后揣着仙人赠的石籽，种在田埂
后来长成的黄榔树下，藏着我们家九兄妹的童年
每到清明，父亲往洞口摆新米
敬那救苦的仙，也敬祖辈传下的恩
如今我身在县城的机关，梦里总回那片石梯
春阳下的田垄，还映着少年时拾穗的身影
 
 
 
石磨静卧在潮湿里
齿间还嵌着草木的魂
曾是仙人刻石为磨，放在曾祖母家门口
缺粮的冬夜，曾祖母推磨时咳得撕心
仙人轻按磨盘，低语“莫慌”
 
推一圈谷壳落尽成白米
推两圈薯芋化粉暖饥寒
后来曾祖母教村里妇人学推磨
我母亲嫁来时还跟着学过磨豆腐
石轴转着转着就转出了九兄妹的口粮
转出了大山里烟火缭绕的晨昏
 
如今风穿过磨眼，仍有谷香漫过暗河
我在城市的菜市场买豆腐，总想起母亲磨盘边的汗
那咸涩的味道，是从洞穴里流出来的根
 
 
 
钟乳石垂落光阴的泪
滴进小河，溅起细碎的星
鱼群是仙人点化的灵物
鳞片映着洞顶的幽明
父亲说他幼时在洞口拾到半片鱼鳞
曾祖父笑着说“好生养着”
 
旱时鱼群衔水浇田垄
涝时引渠疏浊流
我十岁那年跟着兄长去洞里摸鱼
指尖触到鱼背的凉，竟像触到祖辈的掌心
如今我再回大坑村，带着城里长大的孩儿
指着鱼影说“这是仙人的信，也是我们家的根”
 
孩儿问“仙人还在吗”，我望着洞口的风
风里飘着石磨的回响，石梯的纹路
那是大山写给游子的，永远拆不完的信
 
 
 
不远的山神洞藏着另一个传说
风从那边来，带着祈福的回音
两个洞穴像大山的一双眼睛
一个映着人间烟火，一个守着天地灵韵
 
而仙人洞的张口，不只是藏着百年传说
是把家族的血脉、山村的岁月
把我从大山走向城市的每一步，
都酿成了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无论走多远，回头时
总能看见洞口的光，照着归乡路